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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光策:不屈事和珅,灑然返里

發布時間:2018-10-30 10:55:47  來源:福州晚報

鄭光策:不屈事和珅,灑然返里

鄭光策《西霞文鈔》書影

  乾隆、嘉慶年間,盛世漸衰,王朝命運每況愈下,社會逐步走向沒落,福建地區經濟文化等亦趨于衰落,各種社會問題頻出,社會現狀促使學者關注現實。鄭光策于嘉慶初主講福州鰲峰書院,力圖扭轉空疏學風,“欲使學者力經史之學,以期實用,士習丕變焉”。

  鄭光策(1755—1804),初名天策,字憲光、瓊河、蘇年,閩縣(今福州)人,歷主福清書院、龍巖書院、鰲峰書院講席,為人敦品行,粹于學。

  “不通世故”

  鄭光策少時家貧,無力就外傅,“與同懷弟云軒孝廉自相師友?!鄙蚤L,跟隨其父鄭存敦參加學術團體“讀書社”,社中文友以學問互相切磋,不同學術見解相互碰撞,自由論辯。光策是社中年齡最小的一員,可謂“髫齡老成”。

  乾隆四十四年(1779),鄭光策考中舉人,名列第二,遂受朱珪賞識,得入其門;次年,登進士第,然不獲“館選”?!皻w班候選”期間,仍入書舍,下帷苦讀。鄉人聞訊,“咸喜謂仕進有日矣?!逼淦拗獠咂剿厍逯?,建議說:“君家貧不得不為祿仕,何不勉投劾,姑就教職,尚得讀且養也?!?/p>

  乾隆四十九年(1784),皇帝南巡杭州,鄭光策奉命赴杭州行在獻賦?;实巯轮?,令光策與浙江紳士合試于敷文書院。監試者為乾隆寵臣、時任戶部侍郎兼軍機大臣和珅。和珅自視甚高,不可一世,竟“于御座下腳幾坐收試卷”,納卷者必屈膝。光策不能屈事和珅,他側目視之,憤形于色,乃約閩士林喬蔭等人長揖而退,灑然返里。和珅心中銜恨,遂束閩卷于旁,不予審閱。浙江士人見狀,皆竊笑光策不通世故。

  進言獻策

  回鄉后,鄭光策益發肆力于學問,尤喜經世致用之書,自《資治通鑒》《文獻通考》外,其余如陸贄、李綱、真德秀、王陽明、呂坤、馮夢龍、顧炎武、魏禧、陸世儀等人著作,靡不涉覽貫通。吏部“選期”將近時,光策卻頗不愿出仕,表示:“如敦迫不已,寧就教職?!?/p>

  乾隆五十二年(1787),大臣??蛋卜蠲巴_灣鎮壓林爽文起義,途經泉州時,召見在泉郡任教的鄭光策。鄭光策知悉,前往拜見于公邸,條陳策略,均被采用。翌年正月,巡撫徐嗣曾前往臺灣籌辦善后事宜,光策又進言獻策,提出改革臺灣吏治的辦法,得徐肯定。當時,福、徐二人并邀光策渡海入臺,而光策以母老年高推辭。后絕意仕進,“日以授徒養母為事”。鄭光策性至孝,母病時,祈禱神祇,自愿“年止五十,悉以余年歸母”。

  當時,福清縣溺女之風盛行,歷任主政官員見此均痛心疾首,然因沒有找到癥結所在,雖屢出嚴禁告示,皆被視之空文。鄭氏主講福清書院時,為之出謀劃策,設法禁止這種不良風俗。

  掌教鰲峰

  嘉慶二年(1797)九月,鄭光策受福建巡撫汪志伊禮聘,主鰲峰書院講席。他主張改變“所用者非所習,所習者非所用”的積習,將“經邦濟世”之學,視為教育的根本宗旨與治學方向,而其具體應對措施,則從師、生兩方面著眼。

  當時士人不是空談性理,就是埋首典籍,不問世事。學界思想空虛,“氣習污下,奔競卑鄙”,鰲峰書院學生也多有迎風趨附者。鄭光策對此十分不滿,認為:“觀古之有志于用世者,其成大功、建大名,不獨學問過人,其艱忍強毅之氣,亦必十倍于庸眾?!惫仕罢d人宗旨以立志為主”,認為“志定而后教有所施”。為師者應“如周程張朱之流,務守正道,而以教化為己任”,這樣才能使弟子真正樹立“尊師重道”之心。

  在書院中,他致力經史教學,以求明禮達用,認為:“國家建立書院,所以輔學校而成教化。學校為考課之地,而書院則為朝夕講肄,豫儲其學之所?!币蛩扒谟谟柕?,嚴而有法”,于是“多士亦知勵行讀書”,故士習丕變,人才奮興。汪志伊與后撫李殿圖,皆一致肯定其教學成就,認為“不減蔡文勤(世遠)風矩”。

  桃李滿天下

  鄭光策掌教鰲峰,從游者甚眾,對學生課業,從不含糊?!靶i喺n卷,必詳必慎,幾有日不暇給之形?!彼簧嘤瞬蓬H多,這其中就包括一代偉人林則徐和著名學者梁章鉅。

  林則徐從秀才到20歲考中舉人前,除有時就館教讀外,主要時間都在鰲峰書院讀書治學,在書院中深受鄭光策人格及其“經世致用”思想的影響。在鄭光策的指導下,他“開始鉆研中國封建社會的傳統知識,接觸各種經史典籍,眼界大為開拓?!?/p>

  梁章鉅父親與鄭光策為至交,他早得鄭光策熏染,少年時期又隨其讀書于洗銀營趙氏之紅玉齋,學作詩、賦、雜文等。鄭光策對其讀書要求嚴格。一日,他令章鉅讀《離騷》,章鉅漫應曰:“已讀過?!惫獠咩等辉唬骸叭暌嘀x此乎?”試以句義,章鉅茫然不能應,遂知書讀不精??梢哉f梁章鉅后來能夠成為大學者,和鄭光策的誘掖提攜不無關系。對于后學請益,鄭光策亦給予答疑解惑,且不厭其詳。

  任教期間,鄭氏關注民生利弊,曾上書福建當局?!皬娜指母锢碚?,到法治建設、農田水利、煮海鹽政以及理財和用人,皆有所涉及?!?/p>

  程朱理學在中國思想文化史上影響深遠,朱熹更被人推崇為中國教育史上繼孔子后之一人,其思想論議,影響甚深。迨自明初社會,世之儒者,亦“皆朱子門人之支流余裔”,他們“師承有自,矩矱秩然”。自陳獻章及王守仁等出,學術大勢始為一變,而其學流傳百年,流弊漸甚。清初諸大儒,如黃宗羲、顧炎武、王夫之等人,除承繼儒學優良傳統外,更強調躬行及用世之術。鄭光策的思想正屬于此類“新儒家”一派。他不一味尊孔或盲目崇拜程朱理學,陷于玄思冥想,作高頭講章;也不埋首案上,皓首窮經以考證訓詁為能事,而是注重實際行為,強調事功實績、注重踐履的一面。他給儒學注入了新的血液,對于開啟閩省經世致用之風,確實有著篳路藍縷之功。

  鄭光策平生喜讀經史之書,而不欲急于著述,嘗謂:“古圣賢之學,大抵先求諸身。既修諸身,即推以濟于世,隨其大小淺深,要必由己以及人。至萬不得已,始獨善其身,思有所傳于后。故孔、孟著書,皆屬晚年道不行后事?!惫仕m然窮年矻矻,而生前終無著作行世,僅存詩稿、古文十余帙,自題“西霞叢稿”。鄭光策所作文字,皆明理體道,不為無益空言,真正做到了“文以載道”。臨終時,他持平生所作文字以托囑其婿梁章鉅,曰:“此不必皆可存,然中有不容沒者,其為我嚴汰之,十留一二足矣?!绷赫骡犠裱鲙熯z囑,將其生前遺稿編為《西霞文鈔》上下二卷,并請汪志伊作序,交由鄭光策學生陳孔揚付梓印行。另有《詩鈔》《儷體文鈔》未及刊刻。

  嘉慶九年(1804),鄭光策因病壽終,士林惜之。道光年間,林則徐見鄭光策生前自繪“抱膝圖”,不禁潸然淚下,援筆題詩曰:“遺影追尋立雪前,春風書帶正翩翩。誰知稷下聞琴淚,已兆隆中抱膝年。座有心香余澤在,集題腳氣幾人傳。韓門李漢編文后,憶否桐枝瘦可憐?!保惓ow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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